「探索新聞」一書是何穎怡先生翻譯,探討美國新聞界為什麼必須維持客觀 的理由。從最早的地區性廣告報、評論報、政黨報談起,本書精華詳述如下: 一般公認一八三○年代是美國報業史上革命的年代,這場革命使「新聞」戰 勝了「社論」;「事實陳述」戰勝了「意見呈現」。這個改變伴隨著政治民 主化和商品市場的擴大,不久之後,「客觀」便成了新聞界人人必須遵守的 法則。 一八三○年以前的報紙只報導廣告、船貨消息、政治社論和其他小小的消息 等,報紙很貴,除非到報社,一般人根本沒辦法買到零售報,所以發行量不 大。一八三○年的報業大革命,報紙將重心由社論轉往新聞採訪,「辨士報」 就在當時勇於打破傳統,並將售價訂為一辨士,其他報為六辨士,所以發行 量相當大。第一份辨士報是『紐約太陽報』,從創刊後僅僅數月便成為紐約 最大的報紙。 辨士報的經營之道是以大發行量來吸引廣告,而非靠報費和政黨補助。它不 僅在經濟結構和政治立場,更在內容上首創先例,發明了現代人觀念中的「 新聞」。「新聞」於是成為報紙的主流,人們可以藉由新聞觀察到所處世界 的轉變。 辨士報對商品市場擴大的直接貢獻有二:第一、它們的廣告讓更多人看到, 進而使商品市場擴大。第二、它們使報紙由互相借閱或僅在俱樂部裡閱讀, 變成一種可以購買回家的商品。它被稱為報業的遠祖。 一八八○年以後,新聞記者便成為一種職業,那時紐約太陽報總編輯唐納先 生喜歡僱用大學生當記者。一八八○年和九○年代,由於記者待遇不斷提高 ,而提昇了記者的地位,記者越來越受到尊敬。當時的記者多少把自己視為 科學家,所以比前人更大膽、清楚寫實地發掘工業社會中的經濟和政治真相 。有許多記者的確受過科學訓練或崇拜科學魅力。他們深信自己應當寫實, 在報導中要側重事實。 一八九○年代流行兩種新聞理念:一為「故事」取向、一為「訊息」取向。 「故事」取向者,認為說故事是報紙的重頭戲,報上大部分的新聞強調的是 「娛樂」與「易於消化」的功能。主要目的在製造一個令人滿意的閱讀經驗 ,幫助讀者了解他們的生活,並將讀者與國家社群連結起來。「訊息」取向 者,認為訊息是一種新形態的溝通,是資本社會的產物,主要特徵是宣傳「 馬上可以驗證的事情」,因訊息本身就是「自理而明」的。不管訊息式的報 導是對是錯,它都被認為是客觀、公正與不帶情感。訊息取向的報紙較常被 認為比故事取向來得可靠。一般認為受過教育的中產階級喜歡訊息取向的報 紙;而中下勞工階層則喜歡故事取向的報紙。 普立茲的紐約世界報,是故事取向的報紙,於一八八九年大量使用政治漫畫 與插圖,並打破傳統,啟用兩欄寬、大字體的頭條新聞,並將所有重要訊息 放在第一版。它為了因應都會居民的改變和認知,擴大了娛樂的功能,強調 報紙是都市居民生活的指引。儘管世界報或許創下了大發行量的新例,但是 一八九六年後,另一報紙紐約時報卻成為報紙的典範,它是「訊息」取向的 報紙。一個人年歲漸增,見識漸長,就應該更能對生命加以控制,因而會趨 於理性,紐約時報正是訴諸理性人群的報紙。一九○○年代的時報提供讀者 訊息,它的理念認為訊息知識可以自理而明。但是到了一九二○年,記者不 再相信事實足以說明一切或解釋一切,不再相信訊息的有效性,而且訊息取 向並不保證它就是客觀。這一切影響了一九二○、一九三○年代的新聞,並 促使了「客觀」這個新聞理念的興起。 客觀的報導,被認為是偏見的解毒劑,在一九三○年代是新聞界的專業標竿 ,但它很快就瓦解了。一九六○年代,客觀成為一個侮辱性的字眼。老一輩 的人捍衛客觀報導的價值,新一輩的人則攻擊它。老一輩的人為第二次大戰 出生入死,新一輩的人則誕生於充滿焦慮的冷戰時代。此時期,政府對新聞 的處理,已日益普遍,普遍的說法是政府騙人,而遠自華盛頓總統開始,所 有的總統都企圖操縱新聞界,欺騙大眾。一九六○年代新聞界每一個突破報 導,都引起政府新聞單位的注意。由於政府的企圖壓制及新聞界與政府的相 互配合,使人們開始不信新聞客觀了。 另一個對新聞界有深遠影響的,就是批判文化。二次大戰後,接受高等教育 的人大幅增加,到了五○年代尾,受到蘇聯領先美國發射人造衛星的刺激, 教育成為第一優先的社會目標。到了六○年代初,大學教授的地位和薪水, 是以前的世代所未聞的。所以當戰後嬰兒潮在六○年代中期進入大學時,形 成批判文化的時機,於焉成熟。 批判文化的確對記者產生影響,譬如說:年輕記者經常被派去採訪民權運動 、反戰運動。同是年輕人,不管是語言、態度、或是開放的性觀念、搖滾樂 等,他們都可以輕易地融入,當被派去採訪校園運動或社運時,也容易受到 影響。六○年代年輕記者的叛逆,不只是新聞界常見的世代衝突,而是整體 文化和社會運動的一部份。 儘管新聞界有傳統的客觀報導、有調查報導、有解釋性報導等,批判文化仍 將是新聞界的一個聲音。直到現在,我們仍找不到一個可以挑戰客觀報導的 新理念。只是新聞界對記者試圖用不同的方法去瞭解和記述事件,已有較大 的容忍度。新聞記者和其他人一樣,應該學會信任自己、信任周遭的人、甚 至信任整個社會,同時又必須保持適度的警戒心,以免對這個世界,好的壞 的照單全收。(王啟輝撰稿2000.03.15) |